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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瞻基孙若微小说章节免费在线阅读莲静竹衣完本

时间:2020-01-11 16:39:14大明皇妃•孙若微传作者:莲静竹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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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皇妃•孙若微传》朱瞻基孙若微免费试读

《大明皇妃•孙若微传》第六章朝圣

隔两日到达登州,在这儿若微看到了舟船飞梭,商使交属的升平繁荣景象,在大海边的这个港口让她受到了极大的震撼,曾经以为唐朝的开元年间才是最最繁华的,若微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身处的大明永乐年间,也会是如此的繁华与富足。

孙大人。

登州公馆前早有候在此处的内使上前迎接,孙敬之上前见礼并悄悄递过一锭元宝,一切尽在不言中。

内使王充态度更见亲和:上边早有吩咐,这一路之上甚为妥贴,孙大人自可放心。

抵达京城,小姐入宫,以后定会显赫门楣,届时还要请孙大人多多提携!

如此,一路之上就有劳王GG了!孙敬之赔着笑脸,小心应对,从来就是不喜官场逢迎,虽然才高八斗,但是从不应试,居于小小的邹平,就是为了享一生平静,没想到平地起波澜,竟然还是会卷入其中,况且那宫中远比官场险恶,他心中暗叹,面上只能仍强作欢喜,指派着仆人将箱笼物品搬进馆内。

而内使王充也指派宫监,在箱上贴好封条,他笑着解释:孙大人勿怪,如今同行的还有五位朝鲜美人,十余位侍女与厨娘,箱裹众多,这一路之上怕混了,况且吃穿用度宫中自有调度,小姐只要携带贴身物品即可。

孙敬之点头相允。

第二天一早,一艘大船,和两艘护航小船驶离了港口。

若微站在船头,冲着岸上父亲越来越小的身影,高高挥手,这一次她依然没有落泪。

父亲的身影完全模糊的时候,那蓬莱阁还依然清晰可见。

蓬莱阁虎踞丹崖山巅,云拥浪托,果然美不胜收。

一个清冷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若微回转过头,朝鲜美人?

一个朝鲜美人,年约十七八,身穿上黄下红七彩锦缎织就的民族服装,华美、艳丽又不失淡雅、轻盈,头发也不似汉人那般,只是简单地梳成一条乌黑的辫,以红色彩条布系在脑后,更显青春与朝气。

她静静地站在若微身后,正望着蓬莱阁出神地说着。

她看到小小的若微,不由怜惜道:你这样小,也被明朝皇帝选了来?

若微面上一黯:说是入宫给公主伴读,可是谁又能说得准呢?一入宫门,就身不由己了。

那朝鲜美人眼露悲泣,不由伸手将若微揽在怀中:我妹子也如你一般大,以前总和我睡在一起,如今也不知她怎样了?

姐姐。

若微见她生得美丽,人又亲切和气,不像其他几位朝鲜女子那般孤傲,也不由自主地亲近起来,她仰起脸问道:你知道这蓬莱的传说吗?

那女子点了点头:蓬莱素有人间仙境之称,传说蓬莱、瀛州、方丈是海中的三座仙山,为神仙居住的地方。

相传吕洞宾、铁拐李、张果老、汉钟离、曹国舅、何仙姑、蓝采和、韩湘子八位神仙,在蓬莱阁醉酒后,凭借各自的宝器,凌波踏浪、飘洋渡海而去,留下八仙过海、各显其能’的美丽传说。

姐姐身处异乡,却对我们中原的事物如此熟悉,想来定是一位才女了!若微听得有趣,不由拍手称道。

才女?那女子面露悲色:若非这才女之名所累,也许还可以逃过此劫。

劫?若微眼波流转,一派天真之色:姐姐怎知一定是劫而不是福?刚刚姐姐说得好,八仙过海,各显其能。

今日我们也是从此地驶航,既如此,就奋起一搏,争个局面出来也不一定呢?

那女子更加悲凄,搂着若微,不由叹息:你倒天真,竟当咱们去的是什么仙境不成?

若微不由一顿,随即说道:海上沙门岛,停帆数日留。

唳月鸣孤鹤,扬波见戏鸥。

那女子面上终于缓和,露出喜色:这是我朝高丽恭愍王副使李崇仁所作的《沙门岛偶题》?

若微点了点头:听说他是在路上突因大风被困阻登州,虽然遭遇凶险有家难归,但还是被海上岛民老妪织网、孩童驾舟于大海扬波戏鸥的美景所打动,所以才会有此诗句流传下来。

姐姐你看,你的国人都已做出表率,既来之则安之,不要辜负命运的安排,暗自悲古怀秋的,好没意思。

那女子初听之下,不觉怎样,细细品味,不由哑然:本来看你与父相别,担心你哭泣伤心,才出来相慰,不想反而让你来劝我,真真让人羞愧。

姐姐,我叫若微,你呢?若微很喜欢她的清丽与温和,不由心生亲近。

我,姓权,名福姬。

拥着若微,她的脸上是淡极的一抹笑容。

福姬。

若微默念,有些痴痴地说:极好的名字。

此后顺风顺水,一路无恙。

到达都城应天的时候,恰恰是若微的生日。

但是这样一个生日除了远隔千里的父母家人,还有谁会记得呢。

若微抚着手上的玛瑙手串,这是爹爹在临行前替自己带上的,说是送给自己生辰的礼物。

若微笑了,爹爹真好,心细如发,娘也真幸运,在盲婚哑嫁的年代,还能遇到这样的夫君,体贴入微,关爱备至,真是一件幸事。

下了船,有人来迎。

行至宫门口,被指引着纷纷下车。

一位头戴乌纱幞头、穿织金蟒袍的太监总管在一群小太监的簇拥下,端详着众位朝鲜美人,一一审视如同典选。

蟒袍是一种皇帝的赐服,本不在官服之列,而是特别封赏给内使监宦官的赐服,获得这类赐服是极大的荣宠,此人是谁呢?

他便是司礼监黄GG。

福姬仿佛知道若微心中所惑一般,悄悄低声告诉她。

偏偏此时,黄俨的目光正落到若微身上的时候,若微立即上前两步,笑嘻嘻地深福了一个礼,口中说道:给黄GG见礼!

黄俨微微一愣,随即伸手摸了摸光秃秃的下巴,朗声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彭城伯夫人力荐的邹平小才女了。

若微面上一红:黄GG说笑了。

然而一双灵动的眸子丝毫不见退却与窘迫,黄俨点了点头,目光又扫向一众朝鲜美人:各位美人请随咱家进宫吧。

由皇城南端的洪武门进,经过承天门与端门,又过了午门,恍然看到五座石桥。

姐姐,这就是内五龙桥’,桥下就是内御河。

若微轻声说道,权氏福姬点了点头。

过了桥就是奉天门,由南向北依次建有奉天、华盖和谨身三大殿。

三大殿的东侧有文华殿和文楼,西边有武英殿和武楼,统称为前朝五殿。

三大殿之后,是皇帝与后妃生活起居的地方,名叫后廷。

处在中轴线位置上的是乾清、交泰、坤宁三宫,左有柔仪殿(东宫),右有春和殿(西宫),两殿相对。

东北角为东六宫,西北角为西六宫,在春和殿西侧还有御花园。

一众朝鲜美人,都低着头,露出洁白如玉的颈子,只是偶尔不经意间交换的眼神,才暴露出她们的心事。

本以为远离亲人,来到千里之外的外邦,自己的命运犹如落花般可怜,然而一行之上的繁华、都城的雄伟与禁宫的巍峨,让她们彻底明白,比起永远居于那个贫瘠岛上的国人,她们的命运不知要好上多少。

众人被安排在西宫的一排偏殿内,稍事休息后即沐浴更衣,以待夜晚殿前见驾。

西窗之下,权氏福姬一人凭窗远望,显得那样孤寂无依。

而其他几位同来的朝鲜美人聚在一起,用略显生硬的汉语,描绘着她们在禁宫之中看到的精致绝伦的宫殿和满眼所及的繁华之景,还有那许许多多叫不出名的物件、摆设。

其中更有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女,还拉着前来服侍的宫女,好奇地看着她的头饰与珠环,甚至用手摸着她身上那件宫服的料子,神情中透着惊讶与赞美。

宫女不由掩面而笑,只说道:我们身上穿的、头上戴的能算得了什么?比起主子们的,都不过是些不堪入目的衣料、玩意儿。

等日后几位贵人见了陛下,仰了天颜,得了圣宠,那赏赐连绵不绝,只会耀花人的眼。

到时候,贵人们才看不上我们的这些粗布衣裳!

众朝鲜美人听了,无不惊呼赞叹道:原来这就是天朝上邦,果然是物华丰美,人杰地灵,原来黄大人说的都是真的!

在她们的一派称颂与艳羡之词当中,悄悄响起了一阵箫音,那般哀婉缠绵,又声声扣人心弦。

众人立即鸦雀无声,不再言语。

这柔和悠扬的曲音让人瞬间便清醒过来,这里再好,毕竟不是自己的家乡,远离故国、亲人,这样的朱门宫阙中,等待她们的,也不仅仅只是锦衣玉食,还有数不清的争斗与沉浮。

也许一同前来的姐妹在转瞬之间,就会成为血淋淋的决斗对手,大家的心都沉了下去,有人对镜整妆,有人低声抽泣,更有人轻挪舞姿,低诵诗词,以精心准备晚上的面圣。

月儿初上,时辰到了,她们由太监和宫女们引领着,徐徐进入柔仪殿。

若微也在其中,她低着头,只看到自己脚上的绣鞋,静悄悄地,大气儿也不敢喘,大殿里寂静极了,说不出的压抑与恐惧。

好半晌,没有人说话,若微大着胆子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柔和的美目,她是那样华贵雍容,微微有些富态,却丝毫不减她的美艳,此刻看着若微闪烁的眸子,竟然笑了。

她微一侧身,转而看着龙椅上的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子,而天子的目光扫过众人,终于在一个人的脸上停顿下来。

那是福姬,若微明白,虽然福姬不是此行中最为美丽的,但是她的神态与气质俱合,让她看来是那样的与众不同。

果然,天子开口了:权氏福姬,工曹典书权永钧的长女?

权氏福姬参见皇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福姬字字如珠,缓缓跪下。

而其余众人也各报名号,依次跪拜。

《大明皇妃•孙若微传》第七章东宫

听着司礼太监黄俨在大殿之上的奏报,若微的心波澜迭起,原来这几个朝鲜美人是各有来历,均不简单。

除权氏以外,还有仁宇府左司尹任添年之女任氏;恭安府判官李文命之女李氏;护军吕贵真之女吕氏;中军副司正崔得霏之女崔氏。

最长的十八岁,年纪最小的崔氏才十四岁。

她们连同十二名侍女、厨娘一起被送到这异国都城。

想到此,若微心中不免难过。

这时又听到殿上仿佛有人唤起自己的名字。

她抬头一看,那是坐在天子下首的中年美妇正向她频频招手:可是若微?走近些,让本宫看看清楚。

若微起身,轻移莲步,稍近了些,又不敢太逾越了,这才又拜在殿中:若微拜见娘娘千岁、千千岁!

免了吧!王贵妇仍旧一脸和色,笑意不减:刚刚唤你,恍然不闻,可是想家了?

若微摇了摇头:若微来到宫中,看到殿宇重重,楼阁森森,四下里皆是金碧辉煌,气势恢宏便恍如梦中,进得殿内仰见万岁和娘娘的真颜,更是觉得无比威仪,所以心生惶恐,一时失了神。

呵呵!王贵妃不觉掩面而笑:万岁,彭城伯夫人所言不虚呢,小小年纪,这一连串称颂之辞说得如此工整,果然是既美且慧,不仅姿容秀美,且聪明伶俐、出众得很!

贵妃说得是!天子略略点头。

若微这才知晓,这位就是贤名远播的王贵妃,不由抬头又多看了几眼,惹得贵妃又是笑声不断,而天子显然更加关注权氏,只听他突然问道:福姬可有才艺在身?

福姬尚未答话,年纪最小的崔氏献宝似的抢着回答:回万岁,权姐姐玉箫吹得极好。

哦?天子不由笑道:吹来听听。

立即有人呈上一支玉萧。

而权福姬并不为动,只听她低声说道:这箫乃是口用之物,福姬还望陛下恩典,允我用旧时常用之器。

天子点了点头:去取来。

随侍太监即出殿去取,不多时将箫送上。

权福姬微微侧身,手执玉箫,随即传出优雅动听的箫声。

一曲终了,众人恍然不觉,片刻之后,才响起寥寥掌声,福姬抬头一望,这击掌之人正是龙椅上的天子。

当日即传诏,权氏福姬被册立为贤妃,任氏为顺妃,李氏为昭仪,吕氏为婕妤,崔氏为美人。

若微被带到东宫,在这里她见到了太子妃。

见到太子妃的时候,两个人都不由得愣住了。

若微完全愣住了。

天呢!她心中一阵惊呼。

因为她发现眼前的太子妃居然就是爹爹那天手中画卷上的人。

大明的当朝太子妃与爹爹会有怎样的干系?一时间若微心中浮想连连。

而太子妃张妍此时的惊心,是因为虽然她早已然想到,他和她的女儿本该如此出众,不管心中如何苦涩,如何有心理准备,但是初见之下,如新蕾之娇俏的若微还是带给了她太大的震撼。

微微冷场,若微先打破僵局。

娘娘!她扬着小脸,面上含笑,小小的酒窝漾出的全是开心和喜悦,没有胆怯与畏惧,也没有少小离家的悲凉与可怜,只是一片澄净的童真。

那一刻,太子妃张妍终于放下芥蒂,她张开双臂,将若微揽在怀中。

母妃!穿着淡紫色袍子的小小少年倚在殿外轻唤一声。

太子妃冲他招了招手:基儿,快来,这是若微!

他和她就这样相遇了,在一个阳光温暖的午后,在东宫太子妃的寝殿中,一个如梦中之花,娇美可人,一个似衔玉公子,在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都有微微的意外。

那意外是因为熟悉,是的,虽然是这一世的初见,然而那眼神却偏偏如此熟悉。

没有王孙公子与深闺小姐初见之时的羞涩与慌张,有的只是熟悉和亲近。

母妃,这个妹妹怎么如此熟悉?皇长孙朱瞻基愣愣地问道。

而若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她走过去,盈盈一拜,口称长孙殿下。

只是私下里,低唤一声:瞻哥哥!

是逾越吗?

肯定是的。

可是她偏偏叫了。

从得知自己要进宫的那一刻起,若微就明白,从此自己便要在大明后宫之中历经沉浮,生死存亡与荣宠兴衰,全都要看自己如何去走。

与其被动地接受,让别人左右命运,不如自己去经营、去拼搏。

皇孙与皇帝,仿佛差了十万八千里。

然而取悦之道,都是一般无二的。

所以,不管以后如何,如今在宫中一日,就要让他们喜欢自己。

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安然无恙地长大,羽翼丰满的时候,是真的要凤凰在天,还是四海遨游,那时,便多了些博弈的空间,不是吗?

她的这一声低唤,让朱瞻基面上一红,不由拿眼狠狠瞪了这小妮子一眼,随即走到太子妃身边低声耳语。

太子妃看在眼里,娇笑连连,随说道:你自己不问,却让母妃来问?说罢又拿眼瞧着若微,似有深意。

若微走近几步,微一福礼,殿下有何疑问?若微愿解其详!

呵呵!太子妃笑不可止,轻轻推了一把朱瞻基。

瞻基定了定神,朗声说道:若微,是哪两个字?可是若似蔷薇之意?

若微显然没有想到他会关心起自己的名字来,稍有一顿,随即说道:回殿下,若微,是浮若微尘之意,取自一兴微尘念,横有朝露身,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因为家父喜欢王维的诗,也喜欢淡泊的生活意境,所以才给我取名若微。

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太子妃张妍心中一紧,往事历历在目,不觉神情恍惚,于是说道:基儿,你带若微在园子四处转转,明日还要去见咸宁公主,多少提点一二。

是!朱瞻基与若微双双福礼退出。

走出殿外,若微长长舒了口气。

怎么?朱瞻基有些不解。

他止住步子,再一次忍不住定定地看了她一眼,而若微仿佛早有准备一般,仍旧冲着他甜甜一笑,并深深福礼。

你为何拜我?朱瞻基一愣,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还小五岁的女孩,只是不知为何突然有一种压迫感袭来。

我怕以后不小心得罪殿下,所以先行拜过。

若微仰着一张小小的笑脸,朱瞻基又是一愣。

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原来书中说的笑靥醉人,秋波流动就是这样的。

他心中微微一颤,语气变得更加和缓:你又怎会得罪于我?

她收了笑容,一双如玉的纤纤小手揉着粉色的衣带,终于脸上有了几分与年龄相符的胆怯之色:在宫里,什么都有可能,所以,我怕。

如果说初见时的笑靥如花让他惊目,那么此时的怯怯娇柔就是让他不由心动了。

别怕!他脱口而出。

她又笑了,亮亮的眸子中闪烁着期望,瞻哥哥。

他依旧面上一红,悄悄扭过头去,轻不可闻地应了一声:若微。

嗯!她响亮地应着。

终于,他的面上也有了几分笑意。

他在前,她在后,他向她细细介绍着东宫的殿宇与陈设。

此处,就是你的居所!瞻基指着一处极为清幽的院子说道。

静雅轩。

若微看着顶上的匾额不由念出了声。

这里位于太子宫西南侧,是个独立的小小院落。

园内屏山镜水,竹柏青葱,十分幽静。

我喜欢!若微笑了,脸上纯净得犹如一池碧水,看得人有些心惊。

《大明皇妃•孙若微传》第八章权妃

我喜欢!若微笑了,脸上纯净得犹如一池碧水,看得人有些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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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檐初挂弯弯月,孤光未满先忧缺。

遥认玉帘钩,天孙梳洗楼。

新被册封为贤妃的福姬静静地坐在镜台前,任由一众侍女为自己换上薄如蝉翼的纱质睡衣,轻薄如冰绡,朦胧如梦,雅中藏艳,穿在身上,隐隐露出里面水红色的抹胸,不知有多诱惑、多风雅!什么是犹抱琵琶半遮面,什么叫一枝红杏出墙来,什么叫淡极始知花更艳,如今她才全然明白。

一头乌黑的秀发随意倾泻在身后,淡点胭脂,轻描蛾眉,一切准备就绪,那一抹明黄的身影出现在殿中的时候,众人悄声退下。

背转过身去,静候他一步一步走近。

肩头被他轻轻扳过去,以手轻托下颌,逼着自己与他对视。

他,相貌奇伟,美须髯,坚毅而棱角分明的五官,充满锐气与睿智的眼神,嘴角微微扬起隐晦而优雅的笑意,无一不散发着成熟男人的气质与魅力。

那一刻,她几乎有微许的窒息,不能与他直视。

他轻轻一带,她即重重跌落榻间,他欺身而上,气息急促,福姬微微发窘,终于扭过头去。

听说,离开朝鲜之后,你曾投海自尽?他问。

她沉默无言。

他轻抚她的面颊,福姬身上一阵战栗。

就这么不愿意入我的后宫?他语态中带着戏谑。

她依旧不语。

他的唇印在她的唇上,此时终不能言。

芙蓉帐暖度春宵,始是新承恩泽时。

第二日清晨,当福姬自梦中醒来,只有那尚可闻息的龙涎香和榻上的落殷点点记录着昨夜的一切,而他早已离去。

殿内跪拜的太监宫女随之奉上天子的赏赐,荣宠与恩典接踵而来。

于是,整个应天城皆传诵一时,新近册封的朝鲜妃子权氏成为铁面皇上新宠。

风头之劲,一时无人能敌。

去柔仪宫拜见贵妃,各宫妃嫔首次相聚,礼来复往,一时有些应接不暇,周旋应对中实在无趣。

好容易挨到王贵妃乏了,众妃散去,她也领着贴身侍女走出柔仪宫,在花园中缓步而行,看似偶然,又仿佛命中注定,他再次相见。

他揖手而拜:参见母妃!

福姬如遇雷击,呆立当场。

而侍女太监纷纷上前:参见汉王殿下!

汉王?福姬显然愣住了。

回母妃,正是高煦!他一身亲王正装穿着,哪里会有错。

她才明了,难怪当日他会出现在登州,会在迎接朝鲜使臣与众淑女的队伍中,原来他就是在当地就藩的汉王,那么他当日的种种照拂与体贴,不过是替他的父皇朱棣所做的份内差事。

她心中一时苦涩难当,不禁回想起当日。

远离故国朝鲜,自己恨泪轻垂,夜间在行馆心绪难平,独自吹箫排遣心境,远远地有人以笛音相和,烛火中虽然朦胧,但是自己分明看得十分真切,那俊朗的身影已然深深地印在自己的脑海中。

笛箫相和,凄楚缠绵、如泣如诉、娓娓道来,音色醇厚甜润,旋律扣人心弦,可谓珠联璧合。

这就是所谓的知音吗?恍如一阵春风吹皱一池春水,从此心中便有了他的影子,挥之不去,引得时时泛起阵阵涟漪,而如今才知道,不过是梦一场,梦醒了无痕。

也罢,难不成还做痴人之想吗?

挺直身形,轻移朱履,就此错过。

同样是入宫后的隔日清晨,若微早早醒来,自离家之后,夜夜都与紫烟同处一室,如今紫烟被送到王贵妃宫中学习宫规,自己还真有些不适应。

姑娘!一个眉清目秀的宫妆侍女走进室内:姑娘不多睡一会儿了?

若微看着她,年纪虽然比自己大些,但也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面容清秀,举止得体,不由心生欢喜。

她面上一笑,说道:换了地方,睡不安稳,索性不睡了,姐姐是哪宫的?

那女孩掩面而笑:姑娘如此称呼,奴婢可不敢当。

奴婢湘汀,是太子妃跟前的,如今奉太子妃之命前来服侍姑娘!

哦?若微双手拍掌,一派喜色:真的?那太好了,只是若微自小顽劣,初入宫中恐怕时时失仪,日后可要请湘汀姐姐处处提点、多多照拂了!

姑娘说的哪里话,奴婢实不敢当呢!湘汀看她年纪虽小,但是言辞清晰,字字如珠,又长得娇美可人,也生了亲近之心,方又说道:既然太子妃把奴婢派给姑娘,自然是事事以姑娘为先,替姑娘周全了!

若微笑着点了点头,然后抬眼环视室内,赫然发现从家里带来的那两只大箱子,如今就在窗根底下。

湘汀好像明白了,指着箱子说道:姑娘,这是黄GG派人送来的,上面的封条还未除去,姑娘请清点清点?

若微笑而不语,走过去一把撕开封条,打开一口箱子,随又合上,转而打开另外一口。

湘汀虽然略有不明,但是念头一闪,觉得应该回避,于是转身出去,嘴上说着我给姑娘打水洗脸。

不多时,当她手捧铜盆再次进屋的时候,看到若微举着一对赤金镶珠耳环,笑嘻嘻地走近她:姐姐,这个送给你当见面礼,可莫要嫌弃哟!

湘汀颇感意外,但是看她仰着一张笑脸,笑容如此真挚,眼神又这般纯真,也放下了芥蒂,诚心劝道:姑娘初入禁宫,恐怕以后少不得要各宫来往、打点应酬。

湘汀与姑娘虽为初见,但自是诚心相待,这个就免了吧!

若微收了笑容,眼睛微微湿润:姐姐真是善心人,我家虽为书香世家、一方大户,但是祖辈父辈都是清俭的读书人,并不是殷实富足之家。

即使如此,家人怜我小小年纪独自进宫,所以还是尽力为我准备了所需银两物品,我也知道这些东西只怕有出无入,难以应付。

可是,与其费心打点那些不相干的人,倒不如把它当作信物赠予喜欢之人,这对耳环还是我娘成亲时戴的呢,我把它送给姐姐,天天看着,也好安慰我的思亲之情,姐姐就收了吧!

若微说着,走了过去,垫起脚高高地举着手,要亲手给湘汀戴上。

湘汀还想拒绝,但是看到她如此真挚,不由心中一热,略微屈膝,就着若微的手,任她为自己戴好。

换上宫中备好的衣裙,梳好头发,稍加妆点,又略用了一些粥点,若微就跟在湘汀的身后,来到了太子妃的寝殿。

太子妃今日神情有些倦怠,仿佛夜间休息得不好,眼圈微微有些发黑。

若微小心翼翼,将一切尽收眼底,又不露声色,依旧笑嘻嘻地请安、行礼。

看她笑意吟吟,太子妃张妍才稍稍安心:若微用过早饭了吗?

回娘娘,用过了!若微抚了抚肚子:宫中的点心真精致,看得人都舍不得吃,所以喝了两碗粥,撑得都快走不动了!

呵!看她一派天真,张妍也不觉莞尔:这孩子,光喝了粥,不到一会儿就该饿了,今儿还要去城曲堂陪咸宁公主读书,恐怕这午膳也早不了呢!

啊?若微面上一惊:这可怎么办呢,一会儿陪公主读书的时候,若微肚子叫了起来可怎么好呢?公主定我一个失仪之罪,会不会拉下去说到此,她惊恐地捂着嘴,一双眼睛求助似的看着太子妃。

太子妃张妍被她逗得忍俊不止,连带殿中的侍女太监也都笑出了声。

太子妃张妍招了招手,若微走到她身边,她把若微拉到怀里,细细端详,面上充满爱怜:你呀,看似伶俐,内则憨实,咸宁公主是万岁最宠爱的公主,不仅文才女工出众,就连骑马射箭都样样皆精。

命你去给公主伴读,不过就是解个闷罢了。

你越以真性情相待,方能让她越喜欢,若是处处拘着自己、小心畏缩,恐怕用不了两日,公主就会把你退回来!

哦!若微眨了眨眼睛:谢娘娘提点!若微一直以为,公主为金枝玉叶,定是刁蛮得紧呢。

想着今天去见公主,我昨儿一夜没睡,现在心里还扑通扑通的呢!

太子妃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一下:真是个孩子!又转而吩咐湘汀:领若微到城曲堂。

是!湘汀恭敬地应承着。

《大明皇妃•孙若微传》第九章伴读

西六宫主体建筑坐北朝南,穿过高大的殿宇,来到西南角,这儿是三处小院,重楼复道,总称城曲堂。

前有月台,宽敞明亮;后有小院,幽雅清秀;隔山石树后又建有书楼一座,其南亦有一院,为不规则形状;西南角设假山,又置花木,间置湖石,显得幽曲有趣。

姑娘,这就是城曲堂,是万岁特意赏给咸宁公主读书用的!湘汀代为介绍。

那公主不在这儿住吗?若微愣愣地问道。

咸宁公主是徐皇后诞育的,自然娇贵,如今皇后故去,陛下特意令王贵妃代为抚育,晚间就住在她的宫中!湘汀用手抬起低垂的柳条,娓娓道来。

啊,那太可惜了,我看这处院子比东宫、西宫那些殿宇都要好呢!若微满是遗憾,嘟囔着。

不错,我也是这么想!爽朗的声音远远地传来,若微驻足定睛一看,开口的正是站在书楼上凭栏低头观望的一位宫妆美人。

她身穿红色烟纹碧霞罗、白色散花如意裙,鬓发如雾,燕尾垂于胸前,斜插白玉兰翡翠簪子,脸色娇艳,眉似春水。

好一位美丽绝伦的大明公主,若微在心中暗叹。

奴婢参见咸宁公主!湘汀给若微递了个眼神,立即跪拜。

而若微仍仰着头愣愣地望着咸宁,忽地叹了口气,又摇了摇头,也学着湘汀的样子:若微参见咸宁公主!

咸宁公主看着那小丫头灵动的眼睛转来转去,不知她想些什么,心中好生奇怪,想开口相问,又觉得这样楼上楼下地答话有些不便,随冲她们招了招手,示意她们进内堂回话。

室内厅堂敞丽,装饰精美,四扇雕花木门将书房与客厅隔离,方正平直的书桌,展现落落大方的风骨;镂空木屏风亦典雅清秀,几竿翠竹掩映其后,空灵雅致;四周八角形的玻璃宫灯使这原本寂静充满雅韵的殿宇,更添了瑰丽轻灵之感。

喜欢这里?咸宁公主对这个小自己很多的女孩充满兴趣,好端端的父皇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找来伴读,而且偏偏还是这样一个稚龄女孩儿。

若微点了点头。

满心的疑问在此时都化作好奇和好感,这个女孩灵动的眼神、甜美的笑容,丝毫不见做作羞涩,比之往日见到的宫眷和官家千金,要让人舒服得多,所以不由得有意逗她:这里好虽好,就是太过寂静了。

夜晚来临,风鸣鹤唳,窗子上仿佛有鬼影闪过,着实吓人。

若是让你独居在此,你可害怕?

若微闪着一双亮晶晶的眸子,先是摇了摇头,随即露出两个可爱的酒窝:鬼神之说,古往今来众说纷纭。

若微觉得,心自清静即无所惧,月照云雾散,心清除外因’。

我是个小孩子,每天不过吃饭、睡觉、看书、玩耍,没有害人之心,也自然不会有谁来招惹我。

呵呵!咸宁公主嫣然一笑:看你小小年纪,倒有几分胆色,你且说说你在家时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看书、写字、画画。

若微抬眼看了一下侍立于室内的几位宫女,眼睛四下张望着,嘴中继续说着:被娘押着弹琵琶、被紫烟盯着做女工,还有,有时会拉着继宗偷偷跑出去玩儿。

姑娘!湘汀忍不住出言制止,哪知公主正听得有趣,反而一挥手:你们都下去侍候。

是!不仅湘汀,连着那几位宫女都福礼退到楼下侍候。

被娘押着?被紫烟盯着?紫烟是谁?继宗又是谁?咸宁公主听她说得有趣,不由问出心中所疑。

嗯?若微这才自知言之有差,吐了一下舌头,有几分忐忑地悄声问道:公主殿下,若微是不是逾礼了?

无妨,在这书楼之上,不管那些规矩,你只说来,我听得仿佛有趣得很。

公主随即拿过桌上的一碟果子,递给若微。

若微以笑相谢,也不推辞,边吃边说:我娘希望把我培养成十全才女,所以日日紧逼,丝毫不放松。

而紫烟是我娘派来的监工,天天盯着我绣花针织。

继宗是我兄长,但凡我稍稍得闲,就会央求他带我溜出去玩儿。

想不到,宫城之外的女孩儿家也是如此,要学这许多技艺,不管爱与不爱,都要苦苦研习。

咸宁公主不由叹息连连:我还道只是生在帝王之家才有这许多的无奈,没想到你也如此!

咦?若微看着公主:我也没有想到,本想着公主是金枝玉叶,定是想学就学、任性而为,没想到也要学这些技艺吗?

咸宁公主笑了:当然要学,父皇母妃督促我们很是严格,不然你以为如何?

啊,我们民间女子学这些,不过是为了日后嫁个好夫君。

可是身为公主,天之骄女,即使什么都不学,天下男儿也会接踵而来的。

若微撑着小脸,呆呆地思量着,不经意间竟然把心中所想全数说了出来。

咸宁公主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见她粉面娇颜,一派天真纯净之态,不由伸手在她脸上轻轻一捏:你呀,你还这么小,竟会有这样的念头,真真好笑。

两人虽然隔了五六岁,但是相见即相融,谈笑间一晃到了晌午,公主特意留若微一起用膳。

消息传至太子妃宫中,张妍心中喜忧参半,望着案上那本《金刚经》,她自言自语:敬之,你的女儿,终究与你不同。

她没有承继你的淡泊与中庸之道,她比你知道进退,也比你积极。

打开经书,再一次从卷首开始悉心诵读。

颐和轩位于太子宫东北部,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中显得有些风格独特,主殿坐南朝北,面阔五间,据岗临湖,经松林绿荫下假山石蹬通向湖边,湖边有一座玲珑小巧的八角亭晴碧亭。

正殿左右和南部,灵活交错地布置着风入松书屋、静宜斋、四知堂等小型殿阁,由短墙和回廊相连,形成了一个既封闭又敞开的庭院,在参天古松的掩映下,松涛阵阵,寂静安谧,实在是一个诵读诗书的佳境。

这里便是皇长孙朱瞻基的居所。

此时,他正坐在湖边的八角亭上,手拿一本书卷,潜心研读。

站在他身后侍立的太监小善子轻咳一声:长孙殿下,三皇孙来了!

话音未落,一个十岁左右、身穿紫袍的胖胖少年跑了过来。

大哥!他跑得风风火火,进了亭子一时几乎不能停步,朱瞻基伸手轻轻一拉:瞻墉,说过多少回了,还是这样毛躁,当心母妃看到,又要训你!

大哥,听说你的小妃子进宫来了,快带我去看看!朱瞻墉一脸兴奋,眼珠乱转,冲着朱瞻基挤眉弄眼。

小善子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三皇孙,若微姑娘在静雅轩,奴才带您过去看看?

好啊!好啊!朱瞻墉立即拍手称好。

瞻墉!朱瞻基狠狠瞪了一眼小善子:皮又痒了?还是又闲了?这儿没你的事,下去吧!

小善子吐了吐舌头,立即退下。

咦?朱瞻墉转动着眼眸,索性坐到瞻基对面:大哥怎么了,以前得了好东西,不是都拿来给弟弟看吗?

朱瞻基默而不语,他不由想起了前几日与太子妃的那番对话。

在太子妃的寝殿之中,那日的定省请安之后,太子妃特意将他留下,退下宫女太监,定定地凝视着他,唇边淡淡地浮起一丝笑容,语气十分和缓:基儿,过两天,有个女孩儿要进宫

朱瞻基坐在下首,对上母妃的眼睛,似乎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你是皇长孙,皇上对你事事挂心。

入学、讲读、找师傅,都是早早吩咐下去筹办的。

如今,自然也要为你预先留意一些人选,以备日后你出宫建府,身边好有个体贴的人!太子妃十分小心自己的措词,唯恐说得深了,怕他多想;又怕说得浅了,他不明白这里面的根由,心中不由暗暗怪母亲多事,早早地弄来一个女孩儿,又不能给了名分,不奴不妃,实在是尴尬得很。

朱瞻基却一下子就懂了。

从小,他就比一般的孩子要早熟。

他是太子的长子,当今圣上的皇长孙,是由皇祖母早逝的徐皇后抚育长大的。

一直到徐皇后逝世,他才搬入太子宫,所以对于太子妃,他始终没有二弟瞻墉那样自然而亲近。

宫中的形势,让他和她,不像是一对母子,倒像是两个并肩作战的战友。

母妃,她,是皇爷爷定下的?他问。

太子妃心中一惊,没成想他开口要问的却是这样一句。

她深深吸了口气:是你外祖母向皇上推荐的,她居邹平,父为永城主簿。

刚刚说到此处,朱瞻基恍然懂了,他立即站起身,拱手而揖:母妃放心,儿子明白了!

明白了?太子妃面上一沉:你明白什么了?

见他默而不语,这份与年龄毫不相衬的少年老成,让人说不出是心痛还是不忍,她摇了摇头,连忙解释着:只是到宫中给咸宁公主为伴读的,一切都不是定数。

母妃告诉你,就是因为皇上命她住在太子宫,由母妃代管,日后你们难免见到,所以提点一二,并不是现在就要指给你,或者定下什么名分。

一切,都还要看你们有没有缘分!

是,儿子明白!朱瞻基连连点头。

哥!你想什么呢?朱瞻墉见瞻基半晌无语,不由伸手推了推他。

没想什么!朱瞻基这才回过神来。

在那天以前,对于母妃口中提及的那个女孩儿,他心里有些抵触。

母妃口中一句居邹平,父为永城主簿,他就立即明白了,与母妃同籍,与外祖父同城为官,这里面错综的关系,不点自透。

而她的进宫,又是皇祖下旨,就显然确定了她的身份。

备位东宫,入宫待年,她应该就是自己日后的王妃。

心中说不出的沉重,从小长在深宫之中,天子的宠信、妃嫔的邀宠,什么是情?什么是爱?他不知道,那《诗经》中的青青子衿,悠悠我心又是何意?

那文人才子口中的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又是一种怎样的境界?

还有曹植的那篇传世之作,给世人描绘出的是怎样一个女子?

洛水之畔,踏着绣着精美花纹的鞋子,拖着雾一样轻薄的纱裙,隐隐散发出幽幽兰香,在山边缓步徘徊;偶尔纵身跳跃,一边散步一边嬉戏;左面有彩旗靠在身边,右面有桂枝遮蔽阴凉;卷起衣袖将洁白细腻的臂腕探到洛水之中,采摘湍急河水中的黑色灵芝。

宛如神衹,浑身焕发出一种摄人心神的绝世神韵。

这便是美丽的宓妃。

曾经在他的心底,也默默地憧憬过,他的妃子,他的爱,真想亲历一回人世间至纯至真的情爱。

然而,想不到自己的梦,还未及去做,已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牢了、安排了,剩下的路还有什么乐趣?

可是直到前两天,看到若微。

他惊了。

双蝶绣罗裙,

东池宴,初相见。

朱粉不深匀,

闲花淡淡春。

细看诸处好,

稚气?美貌?纯真?

是如花的笑靥?还是怯怯的神情?

是那句一兴微尘念,横有朝露身,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的淡泊与爽朗?

他乱了,只知道她,那个小小的孙若微,仿佛一瞬之间,一双小手便牢牢地抓住了他,触及他心底的那抹温柔。

一句瞻哥哥,一个纯真无邪的笑脸便让他觉得,这宫里的日子不再是那般的清冷与无奈。

走,瞻墉!他站起身,朝回廊走去。

去哪儿?瞻墉呆呆地问了一句,今天这样阴晴突变的兄长,在他的记忆里是如此陌生。

去见若微!他笑了,声音中带着欢愉。

若微?瞻墉挠了挠头,仿佛恍然明白,立即兴高采烈地跟了过去。

文华殿内的上书房,便是为东宫皇孙们授学的地方。

听咸宁公主讲,当今圣上对皇孙们的学问要求极为严格,大约是清晨卯辰三刻起读,下午申时以后才可散学,虽严寒酷暑而不辍。

一年之中,除了端午、中秋、万寿节、皇孙本人的生日等五日可免入书房读书,除夕可以提早散学外,均没有假日。

若微悄悄跟在咸宁公主身后,看着皇孙们一个一个都依次入内之后,两个人才悄悄趴在窗户上,向内观望。

只见书房内有凳椅四张、高桌四张,书籍笔砚置于桌上,正中为师傅特设桌椅一套。

皇孙们入内之后先向师傅行礼,姚广孝不肯受,微微侧立于桌前,于是皇孙们即向座位一揖,以师傅之礼相敬。

皇孙们六岁而入学。

咸宁公主小声说道,若微点了点头。

听湘汀说过,皇孙们读书前,还要由皇上亲自下令先举行郑重的仪式,然后才能开读。

这就是入阁,朱瞻基入阁就学之初,朱棣便为他选任了一批颇有才学的高级官员,其中便以靖难功臣、太子少师姚广孝为首。

而读书的方式、方法也很讲究,最初是讲官讲一句,皇孙们跟着照读一句,或五遍,或十遍,读重于讲。

十岁之后,便注重为辩学。

老师会像给学生留作业一样,挑选一些政治问题让皇孙们处理,或是口头裁决,或是笔答,以此将书本上的知识与实际相联,活学活用。

今日辩学的题目就看似简单,实则内涵深远,即:儒学之要义。

与皇长孙朱瞻基一同在东宫书房读书的是太子另外三位年长的皇孙,还有朱瞻基同母弟弟朱瞻墉、太子侧妃郭氏所出的朱瞻垲、太子侍姬李选侍所出的朱瞻埈。

题目一出,朱瞻墉与朱瞻垲当下便奋笔疾书,朱瞻埈则低头深思。

若微抬眼向里望去,只看到朱瞻基稍加思索片刻,即低头执笔,这才略略安心。

自入宫那天起,不知不觉,她便将自己与他的一举一动连在了一起。

稍后,诸人将答案呈至太子少傅姚广孝面前。

他展卷一一阅览,从他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片刻之后,他才重新将目光投向殿内的诸皇子。

他的目光最后投向了左侧第二排的瞻墉,将你的文章念给大家听听!

是!瞻墉起身答道:子之儒学博大精深。

瞻墉以为,唯君子’是为第一要义,因其简洁明确,是以树人以至世事之平和。

《论语》有谓,君子有五仁:恭,宽,信,敏,惠。

余以为,君子欲成功,亦应有:仁,知,永。

仁,即前所言及之五仁。

知,乃知识,见识,领悟,经验也。

永,为勇敢,为永恒,为坚持。

是以,瞻墉私谓,儒学之精髓,即树人作君子,而仁,即为儒学之要义。

姚广孝不置可否,又问道:你认为儒学之要义与王道的关系呢?

若微暗暗偷笑,原来这才是朱棣将他派作太子少傅、督学皇孙们的真正目的。

瞻墉想了想,才回答:孔子儒学中的以和为贵、天人合一’,以德施政’和礼下庶人’均是治国思想的最高境界,仁就是王道!

这样的话似乎有些道理,又似乎过于狭隘地只理解了字面的意思,若微摇了摇头,默默叹息了一声。

想不到,就是这样一声几乎不可闻的轻叹,让她险些现了原形。

谁在叹息?看来有人对越郡王的话并不赞同!姚广孝目光如炬,向窗边射来。

若微手心里全是汗,一阵心慌。

就在这时,坐在窗下的瞻基站起身,缓缓答道:墉弟所言确实极有道理,若为君子,做到五仁,做到知、永,即为圆满。

可若是为君,以此为王道,则有失偏颇!

为何?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站在窗外的若微不禁吃了一惊,这句话显然不是姚广孝问出的,也不是一脸不服气的瞻墉问出来的,而是从门口进来的一个中年男子,俊朗的五官,带着与生俱来的一种霸气,深幽的眼神暴露了他的睿智和野心,举手投足间英气勃发又似乎有些孤独和冷傲。

此人是谁呢?看起来居然有几分眼熟,来不及细想,只听瞻基不慌不忙地说到:王叔一定听过《论语》中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的话吧?

是二皇兄。

咸宁公主凑到若微耳边,压低声音说道。

二皇兄?就是汉王了,若微点了点头。

只是?天呢!若微想起来了,他分明是在登州驿馆中每到夜深人静时,以笛音与福姬姐姐的玉箫相和的那个人。

真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

当时他一身青袍素服,看起来像是随行的护卫,想不到,他竟然会是当今天子的二皇子,手握重兵、在靖难之役中立下赫赫战功的汉王朱高煦?

那么,他与她的知音相和,是出自单纯的欣赏?还是?

若微完全傻掉了,咸宁公主轻轻捅了捅她,她这才收回思绪,细细聆听室内的辩学。

本王六岁的时候就知道,其意是说君子胸怀坦荡、宽厚从容,小人心地阴森恐怖;君子注重道义,小人只讲效益;君子遵章守纪,小人只求实惠;君子承担责任,小人推卸责任。

对否?汉王低下头,看着瞻基,一脸的骄傲又有些刻意的戏谑。

姚广孝则站立一旁,笑看着他们对答。

叔王说得极是,只是叔王可曾想过,那小人是从何处来的?为何会有小人?小人与君子有如此大的差异,那么当君子遇到小人时,该如何是好呢?为王者又该如何调和?如何权衡?看着渐渐落入圈套中的汉王,若微心中不由暗笑,一生杀伐无数,以武力帮助朱棣夺取皇权的汉王一心一意想取太子之位而代之。

太子懦弱多病,不足为惧,可是偏偏出了一个贤名远播的皇长孙,虽然只是长孙,但是近年来朱棣似乎把全部的心血都放在了栽培他上,有意要立其为皇太孙呢。

所以朱瞻基虽然年纪尚小,却也成了汉王面前的一块绊脚石。

这时,一个衣着华丽,看起来比瞻墉还小的皇孙出列了,他便是朱皇孙瞻垲。

只见他站在瞻基对面义正辞严地说:我们可以多设学馆,教化众人,把小人变成君子!

朱瞻基淡淡一笑:孔子儒学中的精要是道千乘之国,敬事而信,节用而爱人,使民以时’。

然而为君者,领导一个拥有千辆兵车的大国,不仅要认真律事,恪守信用,勤俭治国,爱护万民,更重要的是要知权衡。

万事万物,看似复杂,其实要义都十分简单。

所谓王道,不过是权衡’二字。

乱世之奸雄,治世之能臣,不管是君子还是小人,亲民还是役民,仁还是暴,只有权衡得当,方能久安!

此语一出,瞻墉立即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的兄长,又狡黠地瞥了一眼汉王。

汉王着实有些意外,这样的话会从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口中说出,难怪父皇会如此看重他。

若微看着入神,突然一旁的咸宁公主悄悄拉了一下她的衣袖,又朝她使着眼色,于是她便跟在公主身后,两人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文华殿。

若微一路之上还在想着皇长孙朱瞻基的对答,只觉得他说的话十分有道理,比那些皇孙都要出众。

瞻基果然出众,怪不得那么多的皇孙之中,父皇独独最爱他!咸宁公主脸上是一丝别有深意的笑容,目光紧紧盯着若微:怎样?你觉得如何?

若微的脸刷的一下便红了。

咸宁公主笑意更浓:这下不怪父皇乱点鸳鸯谱了吧?

若微眨了眨眼睛,对上公主的眸子:公主在说什么?若微都听不懂。

若微只知道来宫中是给公主做伴的,伴读也好,为奴也罢,若微只知道以后处处跟着公主,受公主驱使,靠公主庇护,别的一概不知!

小妮子!咸宁公主忍着笑,瞪了她一眼:看你嘴硬到几时?既然如此,就跟本宫走吧!

走?去哪里?若微一脸莫名其妙,怔怔地问道。

咸宁公主拉起她的手,一直往城曲堂走去:不是为奴为伴吗?去替本宫把《女则》抄上个百十来遍。

啊?若微苦笑连连,大呼悲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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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莲静竹衣状态:已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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